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把镜头往后拉一拉,跳出自己看自己一次,出一身冷汗就有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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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易先生有限收徒声明

文/冷眼观

我发现一个有意思的现象,越是把自己看得重的人,活得越累,可他自己不知道。

我认识一位,咱们叫他老K。老K这人有个本事,不管聊什么,三句话之内准能拐到他自己身上。你说今天天气不错,他说那算什么,他当年在更热的地方待过;你说谁谁升职了,他哼一声,说那位置他早就看过不上眼。他不是坏,就是这世上发生的所有事,到他那儿都得先过一遍他这杆秤,称一称跟他自己有什么关系、能不能显出他的高明。

跟老K吃饭是件很消耗的事。你得时刻记着他说过的每一句话,因为下回他还要说,你若忘了,他就不高兴。你得顺着他的话头,不能抢,抢了他就沉默,沉默是他在生闷气。一顿饭下来,你比开了半天会还累。我就纳闷,他怎么就意识不到呢?后来我读到一个词,叫极度的自我中心,说这是典型的淫邪之一。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半天,头一个想到的就是老K。

淫邪这两个字,我们平常想得太窄,总觉得是那些见不得人的事。其实翻开老说法,淫是过头,邪是不合道理,凡是把一件事做过头、做偏了的,都在这本账上。把自己看得过重,就是把自我这件事做过头了。一个人一旦以自己为世界的中心,所有的人和事都得围着他转,转得不对称,他就难受,就愤怒,就觉得全世界都对不起他。你说这不是偏吗?偏得厉害。

老K的偏,在饭桌上只是让人累,在别的地方就要命了。他跟人合作,好处得是他的,责任是别人的;他交朋友,得人家捧着他,人家稍有怠慢,他就记恨。他老婆跟他过了十几年,跟我说过一句话,她说我像嫁给了一堵墙,我对着墙说话,墙只反光,不接话。你听,这是多么绝望的话。一个人把自己活成了一堵墙,别人靠近他,得不到回应,只得到一个放大了的自己,谁受得了。

我开始琢磨,老K这种人是怎么长成的。我想,多半是从小被捧惯了,或者反过来的,从小太缺,长大拼命想证明。这两种都能把一个人推到自我中心里去。他们心里有个填不满的洞,就拼命往外抓,抓别人眼中的自己,抓一个比别人强的位置。可这洞在心里,外头的东西填不进去,越抓越空,越空越抓。老K越到后来,饭局越多,话越多,可你看他眼神,是空的。

老说法里管这个叫缺德。你别一听缺德就想到骂人,这里的德,是先天元神本有的那种中和、中正、得中、守中。一个人偏离了中道,把自己抬到不该有的高度,这就是缺德。老K不是品行坏,他是偏了,偏到把自己当成了太阳,别人都该围着他转。太阳还给人光呢,他只收光,这不就是不祥吗。

我讲老K,其实是要说我们自己。你别急着撇清,说我才不是那样。你回想一下,你是不是也总想让别人按你的想法来,别人不按,你就不痛快?你是不是也觉得自己的事比别人的重要,别人的难处你听着也就是听着?你是不是也在人前维护一个高大的自己,一点都不能塌?如果有,那你心里那杆秤,也已经往自己这边歪了,只是没老K那么明显。

自我中心这东西最麻烦的地方,是它让人看不见真相。你把自己放在中心,看出去的一切都变形了,别人的好意你当成奉承,别人的直言你当成冒犯,别人的沉默你当成轻视。你活在一个由自己投射出去的世界里,还以为那就是真的。老K到最后众叛亲离,他还觉得是别人都负了他。他到死都不会明白,是他那堵墙,把所有人都挡在了外面。

那怎么办?我说个笨道理。你把镜头往后拉一拉,试着从别人的角度看一眼自己。你在这顿饭上讲了半天自己,人家心里在想什么?你把自己的那点得意说了三遍,人家是不是早就腻了?你若肯这么想一次,出一身冷汗,你就开始有救了。人一旦能跳出自己看自己,那个中心就松动了。

我后来跟老K说过一回,话说得很直。我说你有没有发现,你的朋友越来越少了。他愣了一下,说他们不懂我。我说不是他们不懂你,是你从来没试着懂他们。他没接话,半天没说话。我不知道他听进去多少,但那顿饭他头一回没抢话,头一回问我最近怎么样。就那一句,我觉得他还有救。

我有个朋友的母亲,是那种典型的把自己当中心的人。家里的事,大到买房,小到晚饭吃什么,全得她说了一算。儿女长大了想自己做主,她就一句我吃的盐比你吃的米多。结果呢?儿女一个个躲得远远的,过年都不愿意回家。她自己坐在空荡荡的屋里,还跟人说孩子不孝。你说她可怜不可怜?她把家人一个个推出去,推完了怪人家不围着她。这就是自我中心的结局,你把人当卫星,卫星轨道不对你就发火,到头来卫星全飞了,剩你一个人在中心,孤零零地转。

我又想起老K有回生病住院,我去看他。那病房里冷冷清清,来看他的人没几个。他躺在床上,头一回没了那副高姿态,跟我说了句实话,他说我这辈子,好像没真正对谁好过。我当时不知道怎么接,就握了握他的手。我想,一个人能说出这句话,说明他心里那堵墙,裂了道缝。有缝就有光。

一个人真正立起来,不是把自己捧得多高,是能装得下别人。你心里能装的人越多,你这个人越大;你心里只装得下自己,那你把自己撑得再大,其实小得可怜。我这话不光说给别人,也说给自己。我自己也常犯这毛病,聊着聊着就把话头往自己身上拽,说完回家一回想,脸就烧。人要有自知之明,能看见自己身上的那堵墙,才有拆它的可能。看不见的人,就一辈子住在墙里头,还觉得自己住的是宫殿。你若读到这里有点不舒坦,那正好,那点不舒坦,就是你那堵墙松动的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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