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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沾不滞不跟不随:念头来挑衅,你不出营,它挑给谁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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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易先生有限收徒声明

文/岑铁衣

营地的哨声响过三遍,队列还是散的。这不是兵不行,是带兵的人没想明白一件事:你手里的兵,到底要用来守什么。

我们把这具身子当营盘看,把心里那些念头当来犯的敌人看,很多事一下就说通了。你天天在营里点名、训话、讲纪律,把每个兵都召集起来训一遍,这叫断念。可你想想,一个营盘要是只靠天天点名抓逃兵,那这个营迟早要垮。真正稳的营盘,是靠平时的操练、靠粮草充足、靠将帅沉得住气,敌人摸到营门口,自然就被挡回去了。

练功就是练兵,不是选修课,是常备科目。有人一听练功两个字就皱眉,说那是练武的人干的事,跟我一个坐办公室的有什么关系。错了。关系大得很。丹道也好,道家大成净土也好,说到底都是把身心这套系统操练起来的法子。身子这块地你不种,它就长草;心这个营你不练,它就散。你不去练它,它就自己长成另一副样子,长成你不想看见的样子。

练兵有练兵的讲究。根基浅的,先把队列站直了,把规矩立住,一招一式慢慢来。这些是命功的底子,是把粮草囤足、把壕沟挖深。底子打牢了,人是稳的,念头来撞营门,撞不动。根基好的,那就不是一招一式的问题了,是战略层面的事,直接走无为法那条路,顿悟顿成,不必一个一个敌兵去砍。为什么?因为他看懂了整张地图,知道那些来来去去的念头,本来就是营盘里自己生出来的,不是外头真有一支敌军。看懂这个,仗就不用打了。

这里要说一句顶要紧的口诀,八个字里藏着整套兵法:有象皆假,惟此是真。什么意思?你看见的那些让人心动的画面、那些让你觉得非得到不可的诱惑,都是象,是营盘上空的烟尘,看着有形有势,其实没有实体。你派人去打烟尘,打得满头大汗,烟尘还在。真正要守的那个真,是你自己的本来面目,是你的先天元神。你把重心放在守住这个真上,烟尘自己就散了。这不是我编的漂亮话,这是多少代人验证过的战法。

还有一句配套的话,叫不沾不滞,不跟不随。敌人来挑衅,你不出营应战,它挑给谁看?念头起来,你不接茬、不追着它分析、不跟着它编剧情,它闹腾一阵自己就退了。最怕的是你一看见它就紧张,立刻全营动员,刀出鞘、弓上弦,跟它大战三百回合。你越郑重其事,它越来劲,因为它要的就是你这份郑重。你把它当寻常,它就失去粮草了。

说到这儿得交代一个更深的道理。你以为那些敌人是从外面来的,其实多半是自己营里生出来的。人活着的本能里就带着一股要长生、要延续的劲儿,这股劲儿没处安放,就变成这样那样的欲念。你看清这条来路,就明白为什么光砍杀没用,砍掉一茬又冒一茬,因为根在你自己的求生本能里。真正的高手不去砍,去转化,把这股劲儿引到该去的地方,让它在营里变成耕地的牛,而不是造反的兵。这就叫以觉化欲。你保有那份清醒的觉知,看着那股劲起来,不压它也不纵它,它就被你收编了。

我带过一个年轻兵,性子急,跟他讲以觉化欲他听不进去,就认死理要跟念头硬拼。我说你这样拼,能赢一场两场,赢不了一百场,因为你天天拼,人先耗垮了。他问我那怎么办。我说你先别急着做那个能拼的人,你先把觉性练出来。觉性是什么,是你在念头刚冒头的时候就看见了它,比它快半步。这半步从哪来?从你每天雷打不动的静坐里来,从你时时看着自己每一个起心动念里来。你练得多了,那个看见就快了,快到念头还没成势,你已经在旁边站着了。站在旁边的人,是不用打架的。

练兵最忌讳的是三天打鱼。今天全营操练,明天放假,后天敌人来了,你临时抓壮丁,那不成。这个功夫要的是天天有,哪怕一天只有一刻钟,你天天站,站出的是节律,节律比一时的猛劲值钱得多。那些想一口吃成胖子的,往往是冲得最猛、退得最快的。你见过跑长跑的人没有,起跑就冲刺的,没有能跑到终点的。

再有一层,营盘要守,不能只靠一个将帅。你得有哨兵,有瞭望,有轮值。放在人身上,就是你能时时觉察自己的状态,今天心里堵没堵,气浮没浮,昨晚睡得怎么样,这顿饭吃多了没有。这些看着琐碎,都是军情。你把这些军情摸熟了,就能提前布防,不等敌人打到门口才慌。那些临到头上才手忙脚乱的人,不是打不过,是平时根本没看地图。

有人问,这套练兵的法子,跟天天在心里提醒自己别犯错,有什么不一样。我说大不一样。提醒自己别犯错,是在跟念头对着干,你举着盾牌满营跑,哪儿冒头堵哪儿,累得半死,还永远慢半拍。练兵是把自己的队伍带强,强到敌人根本近不了身。一个是被动挨打的防守,一个是主动经营的强大,境界差着一大截。你天天提醒自己不许想,那是在打一场永远打不完的仗;你把觉性练出来,是把这场仗从根上取消了。

我还要提醒一句,练兵最怕的就是把敌人想得太厉害。有的人一听说念头来了,如临大敌,赶紧全营戒备,其实那不过是一点起伏的情绪、一阵来了又走的感觉。你把它看小了,它真就小了;你把它看大了,它就真长成能压垮你的东西。打仗打得是心气,将帅先慌了,兵就散了。你稳住,天塌不下来。

写到这儿,营里的灯该熄了。我把那散着的队列又点了一遍名,心里有数了。带兵这件事,说到底不是跟谁打,是把自己这块地经营成什么样子。你把营盘守得铁桶也似,粮草足、将帅稳、觉性灵,那些来来去去的念头,进不了你的门,进了门也待不住。这仗,打赢打输,从来不在某一场的厮杀上,在你平日里练没练。回去练你的兵去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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