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病从口入祸从口出,话到嘴边先数十个数,能拦下一半的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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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易先生有限收徒声明

文/邱老槐

胡同口那棵歪脖子槐树底下,常年摆着一张掉漆的木桌。下棋的走了,唠嗑的留下,谁家儿媳妇跟婆婆拌嘴,谁家小子夜不归宿,都在这儿过一遍。我蹲在马扎上剥毛豆,听隔壁老李头说他侄子的事,说到一半,把豆壳往地上一吐,骂了句这孩子嘴上没个把门的。

他侄子在单位跟人处不好,也不是什么大奸大恶,就是嘴欠。同事剪了个新发型,他当着人家面来了句这发型显脸大;人家升职,他撇嘴说不过是会拍马屁。开始大家当他是心直口快,笑笑就过去了,后来没人愿意跟他一桌吃饭。他老婆说他也知道不好,每次说完就后悔,可下回照旧。

您猜怎么着,老李头说完这话,自己先愣住了。他说等等,我这张嘴好像也没比他强哪儿去。一桌人都笑。我看他那表情,心里说,这笑里藏着明白人。

咱们平常说一个人缺德,脑子里蹦出来的多半是坑蒙拐骗、偷鸡摸狗。其实嘴上的毛病更常见,也更隐蔽。骂人一句脏话,说人一句刻薄话,看着是出了口气,好像占了便宜,可这里头的账,算不清。有句话讲得很透:嘴是心灵的门,门上钉满了刺,人还怎么进出。你说出去的每一句难听的,回头都会落回你自己心里,扎你自己。这话说出来像吓唬人,可你回想一下,跟人吵完架的那股窝囊劲儿,是不是自己在心里反刍了好几天,比对方难受得多。

再说深一层。一个人嘴上吐什么,心里就装着什么。你天天说人是非,心里那块地长的就是是非;你天天酸溜溜地挤兑人,心里那口井里就是酸水。嘴和心是一根绳上拴的俩蚂蚱,职业教育那一套讲心口不一,说嘴上一套心里一套,人就被拧成两半,大脑和身子都跟着扭曲。您见过那种人没有,人前笑得跟花儿似的,转过脸脸就拉下来,日子久了,他自己都分不清哪张脸是真的。

按那些老说法,这类嘴上的毛病有个正经名字,叫绮语恶言,算是淫邪里很常见的一种。听着新鲜是吧,觉得不就是说话难听吗,怎么跟那些事扯到一块儿去了。这里头的道理其实不远:淫是过头,邪是不合道理,凡是把话说过了头、说偏了方向的,都在这本账上。话一旦过了头,心里那杆秤就跟着歪,秤歪了,后头办什么都要往偏里出溜。所以老辈人讲,病从口入,祸从口出,这六个字不是随便说说的。

我们胡同里有个真实事。前楼有个女的,跟人聊天专挑别人的痛处说,谁家孩子成绩差,谁家男人挣得少,她一句一句全给你抖搂出来。她也不是坏心,就是嘴上停不住。后来她自己病了一场,躺在医院里,去看她的人不多。她跟护士念叨,说我也没害过谁啊,怎么没人来看我。这话传到我耳朵里,我没接。你想想,那些被她扎过的人,心里那笔账记着呢,人家不来,不是记仇,是靠近她之前先摸摸自己身上有没有伤口。

那人后来改了没有,不好说。我只知道有一回在菜市场碰见她,她跟卖豆腐的说了句你今天这豆腐切得真齐整,卖豆腐的乐得给她多添了一块。就这么一句好话,两个人都能高兴半天。您看,嘴上的账就是这么现实,说出去是刀子还是糖,回头落到自己身上的,也是刀子或者糖。

有人问我,那管不住嘴怎么办。我说没那么多秘诀,就俩字,慢半拍。话到嘴边,你先咽回去,在心里数十个数,再决定说不说。这话我是跟一个老中医学的,他说人来求他看病,他先问三句:这话非说不可吗,说了对方能好受吗,换成别人这么说你你受得了吗。三句问完,多半就咽回去了。您别小看这三句,它就像门口那道坎,迈过去之前先停一停,很多祸就拦在坎里头了。

话说回来,我也不是叫人当哑巴。该说的话不说,那是另一个毛病,叫心口不一,心里憋着不说,脸上还得赔笑,日子久了把人憋出病来。关键是把话说正,把话说真,把话说得有分寸。你心里是心疼一个人,就别拿刻薄话当关心;你心里是嫉妒一个人,就别拿控诉话当评价。把心里那点东西理顺了,嘴上自然就干净了。人前人后一个样,不用演,也累不着。

有人不服气,说我这人就是嘴直,心眼不坏,凭什么说嘴欠也算毛病。这话我得掰开说。心眼坏不坏,跟你嘴上造没造下那些刻薄话、有没有伤到自己,是两码事。你心眼好,嘴上却天天刻薄,那受罪的还是你自己,因为那些话先从你嘴里出去,先在你心里过一遍,别人听了就忘,你自己却记着。再说,你嘴上把人说得一无是处,你的心就一点点习惯往坏处看人,看着看着,你看谁都不顺眼,到头来连自己都活得不痛快。这不是心眼坏不坏的问题,是你把自己那颗心练成什么样子的问题。

还有一层更深的,得往回收一收。人为什么管不住嘴?多半是心里堵。你看那些逮谁损谁的人,往往自己日子过得不如意,心里那股气没处出,就拿话当出气筒。所以真要治嘴,光在嘴上下功夫没用,得回到心里,把这些年憋着的委屈、攒着的怨气,一样一样认出来、认清楚。心里通了,嘴上自然就软了。这就是治本和治标的区别。

毛豆剥完了,老李头还在念叨他侄子。我说你别光说人家,回家也问问自己这张嘴,这两天有没有欠账。他咂摸了一下,说嘿,还真欠了两笔,明儿我得找人赔个不是。你看,明白人一点就透。我这人爱较真,回家也对着自己的嘴盘了盘账,这一盘不要紧,发现欠的比谁都多。改嘴这个事,没有旁观者,人人都在账上。这胡同里没什么大道理,就是一出一出的日子,谁把嘴上的账算明白了,谁的日子就顺当。算不明白的,就跟那槐树底下的棋局一样,自己把自己将死了,还怨对手太厉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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