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道理全懂却管不住念头,病根竟在身子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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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易先生有限收徒声明

文/陆怀朴

坐。把手伸出来。

对面那小伙子愣了一下,还是把胳膊搁到桌上,手心朝上。我按了按他的脉,没说话。他说他这毛病怪,道理全懂,文章没少看,可念头一上来,脑子里那套东西就自动开演,越跟它讲理,它演得越起劲,像你越劝一个醉汉回家,他越要在街心唱戏。

我说你这不是病在脑子,是病在身子懒。他不信。我说你把道理听了多少钟头,身子动过几下?他掐着手指数了数,说不出来。

实话实说,这事在门诊里见得太多了。有些人把断念这两个字理解成坐在那儿跟自己较劲,眼皮垂着,牙关咬着,心里喊着不许想不许想。这叫压念,不叫断念。我见过压到位的,压出一声冷汗,压出一身青筋,人变得紧张兮兮,听见一点动静就跳。这不是功夫上身,这是把自己拧成了麻花。咱们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讲究身心相互影响,光在心里那一亩三分地里翻腾,手脚不动,等于看病不开药。

你要明白念头是个什么东西。它冒出来的时候,后头跟着两样东西,一样是情绪,一样是精气。你光盯着那个头按,情绪那股洪流还在往下冲,精气那口井还在往上冒。打个比方,野草冒出地面,你拿剪子把上头那截剪了,看着是干净了,根还在土里,一场雨又齐刷刷冒出来。剪叶子剪一辈子,草也除不了根。

有人要问了,念头是心里的事,动身子管用吗?管大用。你想想自己心烦的时候是什么样,坐也不是站也不是,胸口堵得慌,手脚没处放。这时候你出去走两圈,出一身汗,回来那股烦是不是就淡了?这就是身子带动心。心和身子从来不是两家人,它们是一根绳上拴的,这头一动,那头跟着晃。你只盯着心那一头使劲,等于拽着绳子的一端跟自己较劲,累死也拽不动。聪明人去动另一头,轻轻一晃,心那头自己就松了。

所以我的方子很简单:念头起来,身子先动。

有人问动什么。这就要看你这个人底子如何。人性千千万万,根基各不相同,一方治不了百病。有条件、有机缘的,去做功,太乙洗髓功,或者真传的五节丹道动功,里头的降龙伏虎、神龟射月、服气式,都不挑地方,巴掌大一块地就能练。这几样专门锻炼肝筋,肝主情绪,筋一舒展开,那股憋在胸口的燥就有地方走。你把它当成一味药看,药性就是疏肝、转化情绪。

没这个机缘也不要紧,还有现成的四味。俯卧撑,一次起伏配一次呼吸,注意力搁在腰上;跑步,注意力放在脚心涌泉那一片,听脚下一下一下落地的声;引体向上,把心思收在小腹;原地高抬腿,就看自己的呼吸怎么跟着腿的频率变。这四样不玄乎,消耗的是身上那些让人兴奋的东西,多巴胺、荷尔蒙,本来是拿来烧的火,你把柴搬去烧了锅炉,火自然就小了。

这里有个窍门,多数人不知道。做动作的时候,别光凭力气蛮干,要看着自己的身子。手怎么摆的,肩怎么沉的,气从鼻子里进来又从哪儿出去,腿肚子哪一块发酸。你这么一观察,注意力就被身子占住了,脑子里那台戏没地方搭台,唱不下去。上等根基的人还能往深里看,看精气是怎么推着心思走的,那就不止是治毛病了,是另一层学问。

那小伙子听着半信半疑,说我试试。我给他定了个规矩:不要求他一次就把念头断干净,只要求他一动起来就观察,观察三分钟也算数。他头一回做完跟我说,出了身薄汗,心里那团火没灭,但软了,像灶里塞了湿柴。我说这就对了,火从猛火变文火,你就赢了第一回合。

我还得说个不少人踩过的坑。有人听说动功好,就把它当成新的筹码,心里盘算着:我今天练了功,所以可以放纵一下。您瞧,这跟拿运动当通行证是一个毛病。功是拿来疏导的,不是拿来跟自己谈条件的。你一动完就觉得有了资本,转身去喂那股火,等于一边舀水一边开闸,池子永远满不了。练归练,规矩归规矩,两码事,不能互相抵扣。

别指望一招鲜吃遍天。人在不同的时候,火的大小不一样,身子给的回应也不一样。今天跑步管用,明天跑步不管用,那就换俯卧撑,换高抬腿,换站桩走步。方子要跟着人走,不能人跟着方子走。那些把某一招吹上天的说法,听听就好,真到你自己身上,还得一味一味试。

还有一句医嘱得交代。动功是拿来疏导的,不是拿来跟念头对着打的。你带着一身怒气去做,全身绷着劲,那不叫疏导,那叫添火。做之前先把牙关松开,把肩沉下来,慢半拍再动。火在身子里烧,你要做的是给它开一条沟,引它流走,不是拿石头去砸它。

有人问我,做这些动作要做到什么份上才算够。我说别给自己定死数。你今天是三分钟就平和了,那就三分钟;明天火大,做十分二十分钟也没关系。看的是做完之后那口气顺不顺、那团火软没软,不是看表上的针走了几圈。你要是天天执着于凑够多少分钟,又要跟自己算账了,那股较劲的劲本身就是新的火。学什么都要灵活,别把自己学成了账房先生。我见过太认真的人,把练功排进日程表,几点几分做什么都写死,漏了一次就自责半天,这哪是疏导,这是给自己上刑。

说到这儿,把脉的事也该收尾了。我松开那小伙子的手腕,说你这脉象不算坏,就是气血都堵在上头,下头空。你回去别再跟脑子里的戏班子较劲了,起身,动起来,把那口憋着的气从手脚上放出去。功夫不在你想通了没有,在你身上通了没有。他把袖子放下来,站起来的时候,肩膀比进来时松了一寸。就这一寸,比他背过的十篇文章都值钱。这世上多少道理,听的时候热血沸腾,出门就忘了个干净,就因为它没落到身上。你身上松的这一寸,是你的,谁也拿不走。下次念头再来,你还这么办,动起来,看着它,它由着你去。久而久之,你不再是那个在心里跟戏班子较劲的人了,你成了自己的大夫,能给自己开方子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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