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盆文竹引发的怒火：发完脾气的那种虚脱，跟破戒竟是一回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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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/程叙白

那天下班回家，他看见五岁的女儿把他的文竹连盆碰翻在阳台上，泥土撒了一地，根须露在外面，像一把扯乱了的头发。火气从尾椎骨一下子窜到天灵盖，他吼了一嗓子，声音撞在楼道里嗡嗡回响。女儿吓得一哆嗦，手里的塑料小铲子当啷掉在地上，眼泪啪嗒啪嗒往下砸。妻子从厨房冲出来，锅铲还在滴油。那一晚，家里安静得像停了电。

事后悔意涌上来的时候，他蹲在阳台收拾那盆文竹，指尖沾着湿凉的土，忽然想到一个问题：发这一场火，跟那些见不得光的放纵，本质上是不是一回事？这个问题，值得每个发完脾气就后悔的人，蹲下来好好想一想。

很多人以为，戒淫邪就是管住身体那一件事，脾气坏不算数，顶多算性格问题。实话实说，这个理解差得远。淫为过度，邪为不合道理。激烈的、不可控的情绪，本身就是典型的淫邪。你观察一下就明白，发怒的人跟破了戒的人，状态几乎一模一样，心跳如鼓，太阳穴突突地跳，手心冒汗，脑子一热什么都干得出来。发泄完之后呢，同样是虚脱，同样是懊悔，同样发誓下次再也不了，同样下次照犯。我们每个人都当过那个发完火蹲在阳台的人，只是很少有人把两件事联系起来看。

对，情绪也是会上瘾的。有一类人离不开激烈的情绪，不吵不闹就浑身不得劲，波澜起伏才有存在感，跟烟民离不开尼古丁一个道理。还有人在凄美哀婉的歌和文字里反复自我感动，把悲伤当口粮，一日三餐地喂养，这也算情绪的瘾，换汤不换药。灵性只长在平静的土里，可他们偏要把自己活成一场海啸，浪头一个接一个，卷得自己头晕，也卷得身边人站不稳。

那情绪到底从哪来？往细里看，是外面的一个缘，撞上了心里一个没有觉察的点，身体立刻调动精气，转化成激烈的生物电，顺着神经烧上来。发一场大火，耗掉的精气不亚于一次放纵，这话不是吓唬人。而且情绪这东西精得很，专挑你在意的地方下手，你的傲，你的贪，你藏得最深的那点怕，全是它的引信。

有一类引信最不值，就是亏孝。你留意过没有，很多人在外面客客气气，一进家门就对父母横。同事说错话，他笑笑就过去了，母亲多说两句，他立马炸毛。为什么？因为笃定父母不会走，成本最低的出口，就成了最亲的人。可就因为这份笃定，火气一口一口全喂给了他们，父母的气却只能往肚子里咽。老人咽下去的那些气，日积月累，是要变成病根的。所以说，管不住脾气的人，戒淫邪谈不上入门，德行的口子不堵上，精气攒不住，这是规律，不是吓唬。

道学里有个比喻说得好。情绪是天上的云，是风雨雷电，而你的先天元神是天空本身。云再厚，雷再响，天空从来没变过颜色。你之所以觉得自己被卷走了，是因为站得太低，一头扎进了云层里。站得够高，才会看见天空从来都是那片蔚蓝。这个站高的功夫，不靠讲道理，靠平时一点一点的观照。

具体怎么练？火气上来的时候，别急着压，压是压不住的，压下去的火会换一个口子再冒出来，变成胃疼，变成失眠，变成对另一件事的挑剔。先做三件事。深长地呼吸，让气息沉下去，一寸一寸地沉；然后往内看，看这股火是从身体哪个位置烧起来的，胸口？喉咙？太阳穴？找到那个绷得最紧的节点；最后松它，像松开一个攥了一整天的拳头，慢慢地松。你会发现，情绪是有形状的，你一看着它，它就开始泄气。气一泄，天就亮了一条缝。老修行有一句话，来则应之，应完就放下，不迎不拒，不追不随，说的就是这个火候。

平时还有一个法子，叫第一价值强化法。还是拿那盆花说事，花折了，火起的时候，心里默默算一笔账：我发这场火，要耗掉多少精气神，要赔上多少家庭的和气，这笔账远远超过一盆花的价值，划不来。算完这笔账，火自己就矮下去了。这个法子灵不灵，取决于你平时有没有把精气神真正摆在人生第一的位置，所以功夫在平时，账要天天记。

另外要提醒一句，戒淫邪的人到了戒断反应期，情绪的引信会格外敏感，平时能一笑而过的事，那几天一点就着。这不是你变了，是身体里多年积攒的燥气在往外排。知道了这一条，那几天就要格外给自己留余地，少开重要的会，少做重大的决定，多走路，多出汗，让那股气顺着脚底板走掉，别让它从头顶上炸出去。

每天睡前再花五分钟写几行字，今天动怒了没有，为什么动的，火是从哪个念头起的。白纸黑字写上一个月，你会看清自己的情绪地图，引信埋在哪，一目了然。写的时候别给自己留面子，事情可以小到一碗汤咸了，账要照记。还有一条，别把家当情绪的垃圾桶，尤其别对父母倾泻，他们接不住，也放不下，你撒出去的那口气，会在他们心里压成石头。对最亲的人管住脾气，是最基础也最难的修行。真想养一副平和的心肠，就从回家进门那一刻练起，进门之前，在楼道里站三秒，把外面的东西抖一抖，再开门。

那天之后，他又买了一盆文竹，放回原来的位置。女儿放学回来，他蹲下来跟她说，爸爸那天不该吼你，对不起。小姑娘愣了一下，伸出小拇指要拉钩。他勾住那根小拇指，凉的，软的，心里某个紧了很多年的地方，忽然就松开了。晚饭的时候，一家三口围着热汤，碗筷叮叮当当，谁也没提那天晚上的事，可谁心里都亮堂了。

天空还是那个天空。云散不散，它都在那儿蓝着，就看你肯不肯抬头。愿你我都能从云层里升上来，看一眼那片从来没脏过的蔚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