戒淫邪一千天，我终于醒了过来

大道家园管理员1

二零二一年三月，那天晚上我记得特别清楚。

西安刚停暖气，屋子里冷飕飕的。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，手机扔在枕头旁边，屏幕还亮着，停在一个没关掉的网页上。隔壁不知道谁家在吵架，断断续续的骂声透过墙传过来。我就那么躺着，两只手搭在肚子上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头顶那盏灭着的灯。

刚刚又破戒了。

这个念头像一块石头，压在胸口，沉得我有点喘不上气。不是因为累，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、说不清楚的丧气。我今年二十六，可我觉得自己已经老了。腰酸，记不住事，跟人说话的时候眼神总是躲，不敢跟人对视。工作上领导交代的事，转头就忘。走在路上怕碰到熟人，不是因为别的，就是觉得自己灰头土脸的，抬不起头。

手机震了一下，我没理。又震了一下，还是没理。我知道是谁发的消息，是我大学同学李鑫，喊我周末去他那吃饭。我已经推了他三次了。不是不想去，是不想去见人。每次跟他们待在一起，我都觉得自己像个贼，藏着掖着，生怕别人发现我活成这样是因为什么。

我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
到底什么时候开始的？我想了想，大概是高中。那会儿住校，室友带了一本翻得稀烂的杂志，说是他表哥那拿来的。几个十六七岁的男生挤在一个宿舍里，嘻嘻哈哈地传着看。一开始就是好奇，觉得挺刺激，后来慢慢就变了味。从一周一次，到几天一次，再到每天都想。高考那年压力大，反而更频繁，像是在跟自己说，我太累了，我得放松一下。

上了大学没人管，更是变本加厉。宿舍夜聊的时候大家还交流过这个事，有个哥们儿说这是正常需求，适度无害。我当时信了，因为这话听着舒服。谁愿意相信自己天天干的事是有毛病的呢？

可事实不会因为你信不信就改变。大三那年我开始发现自己不太对劲。看书看不进去，一行字要读好几遍才能知道什么意思。打游戏也打不好，反应慢半拍。最要命的是，我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了。以前喜欢踢球，不想踢了。以前喜欢听歌，懒得听了。我就这么一天一天地混着，混到毕业，混到上班，混到身边的人都升职的升职、恋爱的恋爱，我还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。

我试过戒。

网上有很多文章，我也看过不少。什么“念起即断”，什么“断念口诀”，背得比高中课文还熟。手机里的东西删了又下，下了又删。每次删完都觉得这回肯定行了，结果没几天又破戒。那个过程太熟悉了：先是无聊，刷手机，刷到擦边的，心里痒，跟自己说就看一眼，然后就是一眼接一眼，最后彻底崩掉。破完之后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骂自己废物，发誓下次一定戒。然后重复。

那天晚上我又破戒了。

我躺在床上一动不动，脑子里嗡嗡的。突然想起我妈上次打电话说的话，“你最近是不是瘦了，脸都凹进去了。”我说没有，工作太忙。挂了电话我照了照镜子，确实瘦了，脸色发灰，眼底发青，眼睛没神，看着就像一个旧皮囊套在一个空心人身上。

我到底在干什么？

就在那个晚上，我刷到一个帖子。不是那种教你怎么断念的文章，是讲为什么人会沉迷这事。里面有一段话，我现在还记得特别清楚。它说，你以为的“快感”，其实根本不是快乐，只是痛苦的缓解。你每次欲望上来的时候，身体是什么感觉，心跳快，下面胀，心里像猫抓，坐立不安，这是难受。你通过性行为把那股劲儿泄出去，回到平常状态，大脑就把这个“从难受回到平常”的过程，定义成了爽。就像有人先往你身上泼冰水，再给你一条热毛巾，你觉得热毛巾好舒服，可冰水就是他泼的。

我看着这段话，没动。

过了一会儿，我慢慢坐起来，靠在床头，把这段话又看了一遍。

我想起每次欲望起来的时候，那种浑身不自在、干什么都静不下来、脑子里像烧开了一锅水的样子。那不是快乐，那是难受。我一直以为我在追什么东西，原来我只是在逃离那种难受。而我本来可以不难受，我本来就可以安安静静地待着。那我这么多年在折腾什么？

那天晚上我没像以前那样发誓，也没删手机，就是把这篇文章存了下来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，看到最后困得不行，手机掉在枕头上，就这么睡了。

第二天醒来，我没有那种“我要开始新生活了”的兴奋劲儿，就是很平静地洗漱、上班。但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以前我总觉得自己在戒一个“好东西”，只是它有害，所以我忍着。忍得很委屈。现在我突然不那么觉得了，因为那玩意儿根本就不是好东西，它是一个骗局。我不需要忍住不去碰它，我本来就不想要它。

这个认知的变化，我说不清楚到底起了多大作用。但后来的事情确实不一样了。以前破戒是因为“想”，现在不是了，是因为“难受”。这两个听起来差不多，其实完全不一样。

“想”是你觉得那个东西好，你馋它。“难受”是你本来好好的，那个东西先把你搅得不舒服了，你再去做那个事去缓解。区别在哪？区别在于，如果只是“想”，你忍得很痛苦。但如果是因为“难受”，你可以直接处理“难受”本身，不需要通过那个行为。

后来的几个月，我开始琢磨怎么处理这种“难受”。

我发现了一个规律，欲望从来不会凭空冒出来，它一定有源头。要么是看了什么，要么是吃了什么，要么是太累了，要么是太闲了。我自己的例子，有一次加班到很晚，回到家又累又烦，本来就想洗个澡睡觉。结果顺手刷到一个擦边视频，那股劲儿一下子就上来了，浑身燥热，坐立不安。我跟自己搏斗了半个多小时，最后还是破了。破完之后我坐在马桶上，突然觉得特别可笑。我本来已经很累了，我需要的只是一顿热饭、一个热水澡、一张床。是我自己，先被那个东西勾出了难受，然后为了消除这个难受，我又去做了一件让我更难受的事。

这就是一个陷阱，我跳进去无数次，竟然一直没看出来。

所以后来我学了一个很笨的办法，就是别给自己进陷阱的机会。手机里没有短视频软件，浏览器设了白名单。不是因为我意志力强，是因为我知道我意志力不强，我绕开走就行了。就像你知道路上有个坑，你绕着走，不需要每次走到坑边展示自己跨坑的能力。

还有一个特别管用的东西，就是吃。

我以前无肉不欢，喜欢吃什么就吃什么。后来我发现一个规律，每次吃完大鱼大肉，当天晚上或者第二天，欲望就特别强。我不明白这是什么道理，但事实就是这样。我开始试着吃素，不是为了装清高，就是想试试。头一个星期不习惯，觉得嘴里淡。第二个星期，身体好像适应了，人轻快了，心里也清静了。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，真的少了很多。后来我看了些资料才明白，肉食会刺激某些激素分泌，就像给火添柴。你不想着火，就别添柴，就这么简单。

再有就是运动。

我以前不喜欢运动，觉得累。后来欲望上来的时候，我不跟它死磕了，一感觉到那股火上来，马上起来做几个俯卧撑，或者原地高抬腿，做到喘气为止。你试试就知道了，喘起来之后，注意力全在呼吸上，那股邪火莫名其妙就没了。因为那些让你冲动的激素，被你通过运动消耗掉了。这比躺在床上跟自己打架管用一万倍。

真正让我觉得路子走对了的，是后来慢慢体悟到的一个东西。

我跟很多戒这个的人聊过，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问题，就是活得太累。天天盯着自己的念头，念起即断，念起不随，像个警察一样守在脑子里，看哪个念头不规矩就抓。时间长了，人变得神经兮兮的，越戒越紧张。

后来我慢慢想明白一个道理。你天天跟念头打架，就像你家里天天进贼，你不去修门，反而练了一身抓贼的本事，你不累谁累？真正的功夫，不是把断念练得多快，而是让自己那个清清醒醒、安安静静的状态多待一会儿。这个状态，在道学里面叫做“先天元神”。

你可能会觉得这词有点玄，但其实一点都不玄。你回想一下，你有没有过这种时候，什么都不想，但也不是发呆，就是很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干什么，吃饭知道在吃饭，走路知道在走路，心里很静，念头来了你知道它来了，但你不跟它跑，它就自己走了。这个状态，每个人或多或少都体验过，只是不常待在那儿。

当你待在这个状态里的时间长了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自然就少了。不是因为你把它掐掉了，是因为它没有地方落脚。就像房间里光很亮，灰尘进来了你也能看见，但它待不住。

当然，我不是说我就做到了很高的境界。我离那还远得很。但哪怕只是偶尔体会到那么一瞬间，你都会觉得，以前那种活法太苦了。你不需要那么苦，你本来就可以安安静静地待着，什么都不缺。

这三年多，我不是一路顺下来的。中间也有过走神，看过不该看的，甚至有过几次很危险的时刻。但我现在不会像以前那样，一犯错就觉得自己全完了。我会想想，刚才那个念头是怎么起来的，是因为我太累了，还是因为我无聊了，还是因为看到什么了？想明白了，第二天该干嘛干嘛。你只要不彻底放弃，你就没有输。

最让我觉得这一切都值得的，是我慢慢感觉到自己活过来了。

以前那种灰头土脸的感觉没有了。我精气神足了，脑子清楚了，做事能沉下来了。去年我升了职，不是因为运气好，是因为我真的能做进去事了。跟人说话的时候，我能看着对方的眼睛了。我妈再打电话，说我气色好了很多。挂了电话我照了照镜子，眼底的青没有了，眼睛有光了。

这些东西，比那一瞬间的虚幻“释放”，要踏实一万倍。

前几天我又刷到一个帖子，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写的，说他戒了几天又破了，觉得自己没救了。文字里那种自责、绝望、觉得自己是个废物的劲儿，我太熟悉了。我想了想，在下面回了一段话，其中有一句是这么写的：你不是在戒除快乐，你是在找回自己。

发完之后我把手机放桌上，站起来去阳台站了一会儿。外面天快黑了，楼下有人在遛狗，远处有孩子在跑。风不冷不热地吹过来，我深吸了一口气。

三年多前的那个晚上，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，觉得自己这辈子完了。

那个天花板还在那儿，灯还是那个灯。但我已经不是那个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