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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追过一位老师,捧到天上:现在回头看,我像个追着人跑的影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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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易先生有限收徒声明

文/钱自嘲

说出来不怕你笑话,我年轻的时候追过一位老师。

不是那种随口佩服,是捧上天的那种。他讲一句话,我记满三页笔记;他穿件什么衣服,我觉得那叫风骨;他说东,我绝不说西,生怕显出自己浅薄。群里有人提不同意见,我第一个跳出来替他挡枪,挡完还得意,觉得自己是护法。现在回头看,那段日子我像个什么?像个追着人跑的影子,人家走一步,我挪一步,人家停下来,我也不知道该往哪儿站。

这事最滑稽的地方在于,我从来没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。我一直觉得自己是在求学,在慕强,在向上走。直到有一天,那位老师说了句和我原先深信的完全相反的话,我一下子懵了。懵完之后,我没有去想这话对不对,我先是难受,像被人驳了面子。那一刻我才看清,我崇拜的根本不是什么道理,是那个人本身。道理会变,可我要的是个能让我仰着头的人。

我把这事讲给一个朋友听,他乐了半天,说你这叫求偶式修行。我当时还嘴硬,说我这是尊重知识。他问我一句话:你把尊重一个男人,和追求一个男人,中间那条线在哪里划的?我答不上来。你别说,这两件事在根上真是一家人,都是把心交出去,交给一个外头的人,让他说了算。形式上一个捧着书本,一个捧着心,可那种把自己放低、把对方抬高的劲,一模一样。

我们这些人,尤其女人,容易掉这个坑。素材里有个说法我记住了:对某个男老师、男前辈过分迷恋,本质就是追着男人转。今天捧这个,明天骂那个,换个人接着投射,跟四处撩骚没有两样。我第一次读到这句,脸烧了半天。它戳的正是我最不愿认的那块:我以为自己清高,其实我只是换了个更高级的方式,在做同一件依赖的事。美其名曰慕强,说穿了,是把情感的需要伪装成了求学的样子。

你留意观察,这种迷恋有个特点,特别容不得别人说那个人的坏话。你若说那位老师哪里不对,他急得跟你翻脸,比说他自己还急。为什么?因为他把那个人当成了自己的一部分,护他就等于护自己。这就是问题所在了:你的心安不安,全系在另一个人身上,那人今天风光,你今天有底气;那人明天塌了,你整个人跟着塌。你把命根子交到别人手里了,还觉得自己活得挺有方向。

我后来怎么走出来的?说个大实话,不是我觉悟高,是那位老师自己塌了。塌得很难看。我被迫看清楚,我这些年仰头看的,原来是个也会犯错、也会塌的普通人。那份崇拜一下子碎了,碎得我心口疼,可疼过之后,我头一回尝到一种滋味:自己的脚总算踩到自己地上了。

从那以后我学乖了。我再听谁讲课,道理对了我就学,道理不对我就放下,我不再爱屋及乌,也不再因为一个人塌了就连他说的对的话一起扔。我把人和道理分开,把仰视改成平视。你别说,平视之后我看东西清楚多了,从前那些被崇拜的雾气遮住的东西,一样一样露出来了。

还有个细节我一直记着。我崇拜那位老师那几年,自己觉得自己特别有主见,逢人便说我是独立思考的人。可现在回头看,我那些所谓的主见,全是他的主见,我只是换个嘴替他说了一遍。一个人把自己的脑子交出去,是没有感觉的,你还以为自己在飞,其实是风筝,线在别人手里。线一断,你就掉了。我掉过那一次,摔得清醒。从那以后我给自己立了条规矩,凡是我特别想拥护的、特别想维护的观点,我都要停下来多问一句,这是我自己想清楚的,还是因为那是某个人说的。这一问,能筛掉一大半的盲从。

我讲我这些丢人事,是要跟你说一句:你要是现在正捧着谁,先别急着否认。你悄悄问自己一句,如果他明天塌了,我会不会跟着塌?会,那你就还在坑里。坑不丢人,我蹲过好几年。丢人的是明明蹲着,还跟人说我在赏景。

真正的路,从来不是找个能让你仰视的人,是把自己慢慢立起来。你立起来了,看谁都是平的,跟谁学都不卑不亢,道理进得来,也出得去,你不再是那个追着影子跑的人。这份逍遥,我到四十岁才摸到一点边,早一点看清,就能早一点不受那份罪。

我还想再说一层,免得有人听岔了。我不是劝你别尊重人,也不是说凡是老师都靠不住。天底下真有值得敬重的人,也真有循循善诱的好老师。问题从来不在对方,在你自己那颗心是仰着的还是平着的。心是平的,你跟谁学都能学到东西,人家身上有光你就取那束光,人家有短处你也不跟着塌;心是仰着的,你跟谁学都是一场押注,押对了风光一时,押错了血本无归。所以你自己得先站直了,站直了的人,才谈得上真正地学。

我这些年也收过几个后辈,他们有时候也把我抬得很高。我头一件事就是把他们按下来,跟他们说别捧我,我也有糊涂的时候,你只管看我说得对不对。他们一开始不适应,觉得我不近人情。可过些日子他们就明白了,一个不让你仰视的人,才是真想让你长大的人。你现在要是身边有个把你捧得高高的、你也乐在其中,你长不了;哪天有个人肯把你按回地上,你反倒该谢他。

我把自己这点丑事抖出来,你要是听着有点刺耳,就当是听个笑话。笑着笑着,你要是能想起自己身边那位被你捧上天的人,这篇文章就没白写。说到底,一个人成熟的标志,就是不再需要仰视谁,也不再需要谁崇拜自己。你我能做的,就是把脚踩实,把眼放平,一步一步走自己的路。路上遇见好老师,谢他;遇见糊涂人,避开;遇见跟你一样在爬的人,拉一把。这样活着,踏实,也不累。我这半辈子绕的大弯,你要是能绕开,就比我强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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