物欲和情欲是一根藤上的两个瓜，买买买只是性能量换的马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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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/阮清池

同事小周的工位底下，快递箱摞得比椅子还高。她拆包裹的时候眼里有光，剪胶带的声音脆生生的，拆开，试穿，拍照，发圈，热度撑不过三天，箱子就灰扑扑地趴在角落里了。上个月她跟我说，也不知道怎么回事，东西越买越多，心里那个洞反而越来越大，一到晚上就焦躁，就想下单，手指头比脑子快。

我听着直点头，因为她说的这个洞，我太熟了。华服，美食，包，鞋，口红，这些欲望是个无底洞。你并不是真的喜欢这些东西本身，是借着它们，去填心里那股因为情感空虚、能量没处安放而生的焦灼。表面上叫犒赏自己，叫提升生活品质，实际上，是拿物质的占有去替代情感的满足，拿消费的快感去模拟被爱的体验。

现在又添了直播间这个放大器。主播一声姐妹们，倒数三个数，她手指头已经点下去了，事后看着账单都想不起来自己买了啥。人处在那种环境里，脑子是被节奏带着走的，不是自己在花钱，是节奏在替你花钱。她自己也说，关掉直播的那两天，手指头还是习惯性地点开那个角落，点开又退出来，跟戒烟的人摸口袋一个样。下单那一刻根本不过心，过心的是拆箱那一下，而拆箱那一下，一年比一年短。

为什么越来越短？拆快递的快感为什么一次不如一次？跟一切上瘾的东西一个原理：同样的刺激反复来，多巴胺的分泌就一次比一次少，想找回头一回的感觉，只能加码，买更贵的，买更多的，囤更满的。拆箱的手越来越熟练，心越来越麻。这条路上没有终点，只有越垒越高的账单和越掏越空的胸口。

这里头有个死循环，得看清楚：越是缺爱，越要购物；越是购物，越感空虚。跟情欲是一个路数。你想啊，下单那一刻的多巴胺，本质上是个假信号，它告诉你伤口被疗愈了，可伤口本身一点没好。第二天空落落的感觉卷土重来，你只好再下一单。情欲靠一遍遍泄来止痛，物欲靠一遍遍买来止痛，止的都是同一个痛，因为它们本来就是一根藤上的两个瓜，性能量没有正路可走，就换件马甲往外冒，购物是它最体面的一件马甲。

别以为这是女性的专属毛病，男性照样往坑里跳，只是换了个花样：数码产品，球鞋，渔具，车子，追新款的劲头一点也不含糊，拆箱那一刻的心跳，跟拆别的没什么两样。马甲会换，里头那个躁动的东西是同一个。所以这一篇的理，男女都得照着照一照。

这话对女性尤其要紧，不是男性没这毛病，是女性更容易把物欲跟一些漂亮的词搅在一起，自爱，精致，独立，把买买买当成强大，把收藏的品味当成高贵。结果呢，外在越堆越满，里头越来越薄，拿物质的闪耀，去折射自己那点说不出口的匮乏。这笔账怎么算都是亏的。

往根上捋，病根在价值的排序排错了。人这辈子最贵重的是精气神，一份精神，一分光景，你生命里的一切，说到底都是拿精气神换来的。元精养人的气色，元气养人的体格和寿数，元神养人的脑力和定力，这三样，多少钱都买不回来。把辛辛苦苦攒的力气，换成一堆堆在角落里的盒子，换不来元气，更换不来心安。反过来，精气神养足了，人自己就亮，那种亮，是任何大牌都装不出来的。

所以老理儿才说，治物欲不能光从钱上治，得从那股能量的出处治。性能量是水，堵是堵不住的，只能给它修渠。渠修对了，水就养田；渠修错了，水就淹房。

还有个迹象能帮你自查：白天越累越空虚的人，晚上越管不住手。累不是病根，空才是。人一天里若有过一两件让自己来劲的正事，那股要往外抓的劲儿就小；整天浑浑噩噩，心里没着没落的，最容易在购物车里找感觉。所以与其跟购物车死磕，不如先把白天的日子过出滋味来。

那具体怎么往外走？第一步还是觉察。下单之前，手指悬在屏幕上停三秒。这三秒怎么问，也有讲究，别问自己喜欢不喜欢，喜欢是肯定喜欢的，要问三个更狠的问题：这个东西我有没有地方放？上一次买的用了几回？如果不发朋友圈，我还买不买？三问过后还想要，买；问不下去，关掉页面。认出来，火就小了一半。上礼拜她真用上了，看中一双靴子，三问问到第二句卡住了，上个月买的两双鞋，一双没出过门。页面一关，心痒了半个钟头，也就过去了。

第二步，去补空虚的根。空虚的根在亏，在价值观的秤没摆正。规律作息，饮食清淡些，肉食少了，躁火自然降；再加上跑步、俯卧撑、引体向上、原地高抬腿，这几样运动最能消耗多余的劲儿，把多巴胺从购物车和邪念里解放出来。别小看这几样，都是不花钱的药。还有一条最容易被忽略的，是睡眠。夜里是精气神回血的时候，熬到一两点还在刷购物软件，血没回上，钱先漏了，第二天顶着黑眼圈接着懊悔，懊悔了又想犒赏自己，又一个循环。早睡这一件事，能掐断半个链条。链条一断，人就活过来了。

第三步，把手腾出来干点有温度的事。天好的时候去公园走走，种盆花，栽棵树，亲近亲近草木，人身上的阳气升起来，那股无名的欲火自然就压下去了。把本来要花钱的手，用来帮人搭把手，那股热乎气，比拆快递的光实在得多，那才是真正往自己心田里存的福德。存进去，谁也偷不走。

小周上个月把购物软件卸了个干净，箱子清了，工位空了，人反而精神了。昨天她跟我说了句大实话：以前以为是我在买东西，后来才明白，是那个洞在买我。现在洞补上了，东西于我，可有可无。我问她现在还焦躁吗，她说偶尔还有，但知道了那是什么，就不怕它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