色欲根本不快乐：它只是先把你踹下深坑，再伸手说救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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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/沈一苇

凌晨一点十七分，出租屋里只剩冰箱压缩机的嗡嗡声。他侧躺在床上，手机屏幕的冷光打在脸上，把颧骨照得发青。手指机械地上滑，下一条，再下一条。喉咙发干，心跳莫名地快，眼睛酸涩得发疼，可就是停不下来。三点钟，他终于放下手机，盯着天花板上那块发黄的水渍发呆。胸口空了一块，像被人用勺子挖走了什么，凉飕飕地漏风。窗外有野猫叫了两声，又没了动静，夜深得像一口井。

别急，这个场景你未必陌生。我们很多人都以为，深夜里那点见不得光的念头，是快乐在敲门。实话实说，它不是。它是痛苦先一脚踹开了门，快乐只是跟在后头捡便宜的跟班。

造化给人设定了一套繁衍机制。念头一起，心跳加速，呼吸变粗，身体某个部位充血发胀，又痒又涨。请问，这是舒服的状态吗？不是。这就像你胳膊上突然肿起一个包，又热又痒，不挠就浑身难受。于是你去挠，挠到皮破，痒止住了，整个人松垮下来。大脑就在这一刻犯了个天大的错，它把"从难受回到平常"的这个落差，记成了快乐，记成了享受，然后催着你再去制造下一个包。一年又一年，一代又一代，这个错误在无数人的脑海里无缝衔接，牢固得像焊死了。

还不止这一层。欲望一起，渴求跟着就来了，求而不得本身就是一种熬。繁衍机制被激发的难受，和渴求得不到满足的焦灼，两股痛苦拧在一起，把人搅得五内翻腾。这时候身体和大脑会紧急调动储备的元精，转化成那种让人兴奋的物质去止痛。元精一耗，人就进入虚亢的状态，痛苦抵达极点，而大脑又一次指鹿为马，把这种虚亢命名为兴奋，把兴奋错认成快乐。你想想这有多荒唐，账户里的本金被掏空了，账面上却张灯结彩。

拿根棒子敲自己的头，敲十分钟，然后停下。停下来的那一瞬，你会觉得轻松、舒坦，如释重负。可谁会傻到说敲头是一种享受？偏偏我们在欲望面前，当了十几年这样的傻子。先制造痛苦，再缓解痛苦，然后把缓解误认为快乐。这个骗局，你我重复了一遍又一遍，还打算带进坟墓。

有人不服气，说抽烟的人不也讲抽烟快活吗。嘿，你问错人了。你去问一个从不抽烟的人，他不抽烟会难受吗？不会。烟民的那点快活，不过是烟瘾发作时的抓心被暂时按住。瘾，才是那个先捅你一刀、再给你包扎伤口的家伙，你居然还对它感恩戴德。到底是抽烟造成了难受，还是不抽烟造成了难受？你被它玩弄于股掌之间，还以为自己在享受人生。欲望也是一样的货色，它把你踹下深坑，让你饿上三天，再俯下身伸出手说，小伙子，我来救你了。你要谢它吗？它才是罪魁祸首。

更深一层看，所谓顶点时刻的快乐，不过是痛苦被推到极限之后瞬间跌落的眩晕。精华物质大量流失，身体从虚亢摔回虚而不亢的短暂安静。可这份安静，你本来就可以拥有，根本不用绕这么大一圈，赔上精气神去买。

还有人嘴硬，说这是我自己的选择，我愿意。真的吗？如果真是自主选择，那你就该能完全控制自己做，也能完全控制自己不做。可当你发现这东西有害、想要金盆洗手的时候，你停住了吗？没有。它来的时候你非做不可，它不来的时候你压根想不起来。这哪里是自主，这分明是有股奇怪的外力，攥着你的手在动。承认这一点不丢人，看不破这一点才可悲。

再往根上刨一层，你会发现一个更让人沉默的事实。我们透过欲望拼命想追的，其实是心灵深处那个圆满的状态。心理学家早就注意到，男人心底住着一个女性的人格，女人心底住着一个男性的人格，男女交合不过是想通过外面的动作，填补内在的缺口，回归那个圆满的原型。泄欲之后那几分钟的宁静、无念，就是圆满本性刹那间露了一下脸。可惜这条路是死的，靠泄欲换来的宁静既短又浅，潮水一退，空虚变本加厉地涨回来，你只能再去追，一直追到油尽灯枯。真正的宝贝不在那一头，在你看穿迷雾的这一刻。

那怎么办？硬压是没有出路的。你越告诉自己不许想，念头越像夏夜的蚊子，嗡嗡嗡直往脸上扑。真正的路子，是换一个主人。

道学管这个叫元神主事，真常应物。念头起来的时候，不跟它走，也不跟它打架，只是看着它。口诀是这么说的，有象皆假，惟此是真，不沾不滞，不跟不随。你看见的每一张脸、每一段画面，都是大脑删减扭曲之后贴出来的假广告。所谓好看的皮囊，只是把粗糙的、不堪的部分裁掉了，把跟繁衍有关的那一点无限放大。你为它心跳，为它失眠，为它掏空自己，说穿了，只是被基因牵线的木偶，还自以为在做主。

具体怎么练？记住三个反应。第一反应是无念，遇到诱惑的那一瞬，心是空的，静的，不起波澜。第二反应是觉察，万一念头冒出来了，立刻照见它的虚假，像太阳一出，霜花自己就化了。第三反应才是断，前两招没接住的时候，快刀斩下，断完立刻回到空静里去。觉察要绵，要软，像春天的毛毛雨，不用力，但不停。断要快，要狠，不辩论，不谈判。断完之后呢？回到那个浑浑沌沌的安静里去。那份安静不是无聊，那是你天性的底色，是你小时候不懂情爱时，躺在竹席上看云慢慢爬过天窗的那种圆满。

我见过太多人在断与不断之间反复拉锯，把戒淫邪活成了一场打不完的仗。这就错了。战争只是手段，和平才是目的。国家不能年年穷兵黩武，人心也一样，贼平了，就该回家种地，就该把日子过出粮食的香味来。

说到底，你要戒的从来不是某个具体行为，而是那个先痛苦、再缓解、假装快乐的老旧程序。关掉它，你会发现，平常日子的空气是甜的，清晨的白粥是香的，推开窗，风里有桂花味。这份不依赖任何刺激的饱满，才是真的快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