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上三观不是消极厌世，是一种极致的诚实，一层层揭掉你的滤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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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/柳星野

隔着人群看见一张脸，心跳快了半拍，这滋味谁都经历过。有一回我陪一个老弟逛街，他停在商场中庭，看一个广告牌上的女模特看得挪不动步，我拿胳膊肘捣他，他回过神来，讪讪一笑，说这不是我能控制的。我说对，你确实控制不了那个念头冒出来，但你有一套办法，让这半拍心跳落回原处。

先说透一层理。凡是眼睛看到的形象，耳朵听到的声音，身上感到的触觉，只要进了脑子，就已经被删减扭曲过一遍，再贴上一张绝对化的标签。好看的脸尤其如此，它刻意把不好的一面删掉，把跟繁衍有关的一面放大，你要是被这个象牵着走，收获的只是一阵莫名的燥热，并不是什么真快乐。老祖宗传下来八个字：有象皆假，惟此是真。意思是说，感官呈现出来的形象都是加了滤镜的，守住那个不跟着滤镜跑的心，才守得住真东西。这八个字是块试金石，管美丑，管欲火，管一切让你上头的场面。

再说透一层。你看见那张脸心动，本质是身体里一套老机制被触发了，心跳加速，口干舌燥，坐立不安，这些反应说穿了都是难受，是痛苦，不是快乐。造化造人的时候设了个局，先给你制造难受，再引你去泄，泄完那一下的轻松，被脑子错记成了快乐。就像身上肿了个又痒又胀的包，挠一下舒服，可舒服的从来不是挠，是不痒了。明白了这一层，再去看那张让人心动的脸，味道就变了，那不是什么甜，那是钩子上的饵。

老弟听完这段，将信将疑，说照你这么讲，那看见好看的难道要无动于衷？我说不是让你当木头，该欣赏欣赏，该礼貌礼貌，只是别让那点心动攥着你的缰绳。人和畜生的分别就在这儿，机制的缰绳在，人还有一只手，能松能紧。这只手，就是练出来的觉察。

那滤镜怎么揭？传统生命学里有个法子，叫太上三观，由屎尿观、白骨观、黄土观构成。第一步，观想这具身体，说到底是由种种污垢之物堆聚而成，五脏六腑，血肉筋膜，哪一样拆开都谈不上赏心悦目。第二步，观想它的生老病死，从青春靓丽到形容枯槁，男女都一样，要吃喝，要拉撒，谁也免不了。第三步，观想无论多好看的皮囊，最终都化成一堆白骨。末了，观想白骨也归于尘土，变成一抔黄土，风吹过去，什么痕迹都不剩。四步走完，人就站到了一个更高的地方看身体，看得全，看得真。

有人一听就皱眉头，说这法子也太丧了，大好活人，观想这些晦气不晦气。恰恰相反。太上三观不是消极厌世，它是一种极致的诚实。人被欲火烤着的时候，脑子里那张脸是加了十层滤镜的，这个观想干的事，就是一层一层把滤镜揭下来，让你直面生命的真实。滤镜揭掉了，那股烧人的火，就断了柴。柴一断，火自己会灭，犯不着拿盆硬浇。

为什么有效？因为所谓的美丑，本来就是求生欲驱动下、漫长进化过程里形成的一套无意识判断，是基因在挑选更利于它流传的载体，你看见了心动，不过是当了回提线木偶。这套判断深在骨子里，你以为自己在欣赏美，其实是千万年的惯性在替你按快门。看清这个机制，再配合三观去练，你会发现自己对那张脸的贪恋，真的能一层层松脱。这不是压抑，是看清之后的自然降温。

练法上有个要紧的提醒：这功夫要平时刻意练，不能等火烧起来才满屋子找水。平时怎么练？不用焚香沐浴，走路上就能练。迎面来一个打扮扎眼的人，心里把那几步观想默默过一遍：这具身体也是吃喝拉撒堆出来的，也要老，也会病，末了都是一把土。过完了，该干嘛干嘛。一天练个三五回，一个月下来，再看那些扎眼的场面，心里就稳当多了。功夫是这么一点点盘出来的，没有速成。办公室里也能练，午休走到窗边，看楼下来来往往的人，心里默默把那几步观想过一遍，过完了，喝口水回来接着干活。练的时候不必板着脸，心态放平，这功夫越练越松快，不是越练越沉。把这套功夫记进日志也管用：今天视线管理做得怎样，有没有哪个场面让自己心跳快了半拍，当时怎么应对的，写上一笔，第二天遇事就有底。底厚了，人就稳了。

女同胞这里也提一句。精心打扮本身没有错，爱美是天性。错的是把全部身价都押在皮囊上，等着别人来打分。而且要晓得，过于暴露的装束，最先撩动的是自己的身子，穿的人自己先躁，心先乱了，这就不划算了。衣裳是蔽体的，也是养心的，松紧之间，自己心里要有杆秤。

也别走偏。有人练着练着练成了厌恶身体、嫌弃他人，见谁都想给人观想一遍，那就拧了。这套观想的终极指向是清静，是无心无分别，不是叫你恨这具皮囊，更不是叫你看谁都不顺眼。观想的尽头，是连美丑的分别都放下，心里干干净净，看谁都平常，看自己也是平常。到那一步，人就算把心找回来了。

它也只是断念的帮手，不能包打天下。真到火烧眉毛的时候，观想可能来不及展开，那就直接用断念的三字诀：早，快，果断。念头刚冒头就斩，斩完不回味，立刻把手头的事捡起来。观想是慢功夫，断念是快刀，快刀护着慢功夫，两样合璧才周全。平日里再配上清淡的饮食，少碰那些擦边的图片视频，里应外合，功夫才稳。

后来那个老弟又跟我逛街，还是那个中庭，还是那个广告牌。他看了一眼，笑笑，说心里默过一遍了，没感觉。两个人接着往前走，商场里的音乐照放，日子照过。那半拍心跳还是会来，来了也不怕，有功夫在，接得住。怕只怕平时不练。你瞧，能把那半拍心跳安顿好的人，走到哪儿都踏实。